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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1月24日 星期四

    十月二十八日

        黎明前夕,敵軍在蘇州河附近打旗語,指揮部隊和坦克朝四行倉庫進擊,不久之後,日軍的的槍砲也開始朝著倉庫飛射過來。在此同時,又有二十餘名日軍利用槍砲的掩護在倉庫西牆聚集,企圖以彈藥毀壞我倉庫大門。

        在此緊要關頭,樓頂一位負傷守望的弟兄見狀,立即將全身掛滿手榴彈,跨過圍牆,同時拉開多個手榴彈的導火索,對準敵叢一躍而下,手榴彈瞬間轟然爆炸,這二十多個敵兵已七橫八豎地橫屍在倉庫大門前。我軍其他弟兄隨即從窗邊以機槍掃向隨著坦克前進的步兵,使其或死或傷,還能逃離的敵兵趕緊逃跑,坦克也掉頭而回。蘇州河南岸群集觀戰的市民無不鼓掌歡呼,卻也為這位勇士的英勇犧牲而淚流滿面。
        日方步兵原本利用坦克作為表面掩護,悄悄潛伏至倉庫,他們原想炸毀四行倉庫牆體,好讓我方措手不及甚至失守,但萬萬沒想到我方竟然有如此無懼死亡的勇士,願以自身的寶貴性命為代價,把自己當成人肉炸彈,以自殺式攻擊方式與敵方同歸於盡。有這樣的英勇烈士在,陣地不會丟,國家不會亡!
        激戰持續不息。
        上午七時許,日軍派出軍機在四行倉庫上空盤旋,卻為我方守衛樓頂之弟兄以高射機槍反制。日軍昨日傍晚潰逃之後,夜間時開始在四行倉庫附近的屋舍和街道澆灑汽油縱火,火勢至二十八日當日仍不斷延燒。四行倉庫為鋼筋水泥建築物,周圍火勢雖猛卻不容易侵入,但附近民房因此無辜遭殃――西藏北路附近、南北公益里、華通坊、更新舞臺,以及西面烏鎮路一帶的民房皆因日軍此次的縱火而悉遭焚毀。火勢在十月二十八日當日仍持續延燒,到深夜猶未熄滅,至二十九日清晨,四行倉庫附近尚有一部分建築物還在燃燒。
        當日上午,光復路交通銀行倉庫門前有幾名日軍正在搬運砲彈,謝晉元和楊瑞符剛好至倉庫樓頂瞭望哨察看,謝晉元順手從哨兵手中拿過一支步槍,瞄準之後對著日軍射擊,一名日軍應聲倒地而亡。
      趁著倉庫附近的火勢還在燃燒時,日軍又從西北面運來幾門平射砲,準備向我方放列,楊瑞符命機槍手向敵人方向射擊,兩軍因此又繼續展開戰鬥,至下午五時許,日軍因無法得逞,只得暫時收兵,我軍亦略有傷亡。
       「報告,自來水斷了!」剛結束戰鬥,倉庫裡的士兵們正要打開水龍頭取水之際,赫然發現不知何時水源已經被切斷了,只能趕緊到外頭尋找其他水源,好不容易才在蘇州河附近的某間破屋中發現還有能夠供應自來水的水龍頭,大家趕緊接力取水。弟兄們在倉庫的每一樓層都放置容器儲水,眾人也都力求節約,把汙水和尿液保留下來備作滅火之用。
       晚間八時許,謝晉元和楊瑞符把握戰火中難得的間隙時刻,分批召集各連予以精神訓話,各連弟兄跟著長官共同宣誓,誓與四行倉庫最後陣地共存亡,大家也都寫下簡短的遺書或是留下遺物給自己最想給的對象,或致父母、手足,或是給妻兒親友,不識字的則委託識字的弟兄代為執筆,寫下或許是這輩子最後遺留的隻字片語。
        第一連的上官志標連長與楊德餘排長和湯聘辛醫官在十月二十六日大軍轉進時,事先奉師長孫元良之命與張柏亭參謀長至法租界偉達飯店建置對外聯繫管道,串聯起該處與滬西師部軍隊及公共租界和四行倉庫之間的通訊,在達成任務後,三人從偉達飯店經公共租界冒險潛回四行倉庫,與各連弟兄並肩作戰,上官志標這次回來還隨身帶回一面國旗給大家打氣。楊瑞符對於三人抱持犧牲的決心,甘願趕回四行倉庫的德行大為讚許並令各回原部崗位服務。上官志標當時也寫下:「好男兒應以熱血洗山河」之遺墨,以表心志。諸弟兄所有的遺書和遺物全部集中起來,由上官志標連長帶著下屬於隔日天亮前再冒險設法一一送出,委託租界人士送至法租界呈交張柏亭參謀長,再由其安排分別寄送至各地。
       公共租界的民眾當時也捐贈了許多糧食和日用品給四行孤軍,但礙於戰火的阻隔,加上租界英軍實施路禁,這些補給品很難送進四行倉庫。在張柏亭參謀長以電話聯絡公共租界的抗敵後援會,請託該團體設法運送物資給孤軍時,恰好上海市商會主席委員王曉籟就在後援會辦公室裡,他與張柏亭本來就熟識,因此當場承諾會安排童子軍完成此任務。
      透過抗敵後援會幹部和上海市政府官員等人與公共租界交涉,在取得租界官員和英軍的同意後,租界童子軍團的成員得以於十月二十八日深夜租界實施戒嚴時,以卡車將民眾所捐助的各項補給品和慰問信件載運至四行倉庫東南方的新垃圾橋畔,再設法將一袋又一袋裝著補給品、繫著粗長麻繩的大型麻袋拖曳至四行倉庫東南角的菸紙店裡。由於王曉籟已事先將童子軍運送物資之事以電話通知四行倉庫的守軍,負責接應的士兵照著長官吩咐於當晚至菸紙店等候,從童子軍手中接過了國旗和諸多補給品。
       午夜十二點左右,女童軍楊惠敏也以匍匐方式冒險越過北西藏路火線為孤軍進獻國旗,楊瑞符營長派出傳令班長和營部見習官用竹竿代替旗杆並綁上繩子,準備在二十九日天亮時升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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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九日

    晨曦甫至,對岸民眾又見四行倉庫屋頂迎風搖曳著一面更巨大的國旗,興奮之情自是難以形容。在滿是日本太陽旗的戰地,我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能夠高懸於四行倉庫之上,著實振奮了整個上海戰區和租界的民心士氣。
    自從我五十餘萬大軍轉至滬西後,此處就只剩英國米字旗、美國星條旗、白俄羅斯三色旗以及血紅刺眼的日本太陽旗,因此,當四行守軍將國旗升上屋頂後,對岸居民一望見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精神頓時為之振奮,這是戰火瀰漫的上海天空難得一見的璀璨!此時整個戰區唯一能升起中國國旗的地方,也只有八百壯士所堅守的四行倉庫了!
    決戰了兩晝夜,日軍對八百壯士仍舊無可奈何,又見我國國旗於四行倉庫屋頂上迎風飄揚,不禁更加惱羞成怒,繼而於十月二十九日卯足全力,發動更猛烈的攻擊,自朝至暮,連續數次猛攻,來勢洶洶,似乎志在必得,不想戰至最後仍為我八百壯士所殲滅。
    租界區有些民眾在高樓頂觀看我四行孤軍殺敵,當發現大批敵軍來襲,即刻集體大聲向河岸對面孤軍們比手畫腳、高聲喊話。有的民眾還乾脆搬來幾塊板子,拼裝成大告示板,在上頭畫簡圖和寫上大字提示,向孤軍傳遞最新消息。
    下午三時三十分之後,兩艘青灰色的日軍汽艇,每艘載送日軍百餘人,各架機關槍一挺,連同持帶相機的記者,自黃浦江闖入蘇州河,欲朝四行倉庫方向駛去。當時蘇州河南北兩側停靠民船甚多,水道狹窄,汽艇因無法順暢駕駛,除了不時大聲叱喝兩旁船戶避讓,還故意舉槍恫嚇。
    當汽艇即將駛進第七座老垃圾橋時,蘇州河兩岸和橋上守衛的英軍及時出面阻止,一時之間,雙方劍拔弩張,這時又有兩架日本軍機盤旋於上空,似乎企圖掩護汽艇上的日軍登陸。下午四時許,英、美、法及萬國商團工部局高級官員相偕到達現場與日軍交涉,雙方僵持半個多小時後,汽艇方駛離蘇州河。日軍此舉似乎在試探租界當局的態度,一旦對方態度和立場稍有軟化,汽艇上的日軍將循著水道向四行孤軍進攻。同時間,日軍又經上海銀行堆棧進犯,我四行孤軍仍一本沉著應戰並從高處投下手榴彈和迫擊砲彈,再次斃敵四十幾人。下午五時時十分至五時四十分左右,我軍又擊斃四、五名的步兵,餘者能逃則逃。
    入夜之後,日軍又利用夜色作為掩護,開著挖土機過來想要在倉庫牆邊挖掘地道,幸被我軍及時發現,以租界民眾所贈之大型手電筒作為照明並以倉庫裡的棉花及木棒等材料自製照明設備防範,一旦發現哪裡有日軍就予以射擊和投彈,讓日軍的地道計劃完全告吹。
    謝晉元當日曾提筆給師長孫元良送去一封信,信中提及:「以犧牲的決心,奮鬥到底。在未完全達成任務前,絕不輕率怠忽,成功成仁,計之熟矣」。此外,信中還談到四行倉庫的防禦工事,在經過三個晝夜不眠不休的加強之後,已經達到預定程度,就算敵方來攻,也必然無法得逞。
    「……二十七日敵軍數次來攻,結果據瞭望哨兵報告,斃敵在八十名以上。二十八日晨六時許,職親手狙擊斃敵二名,租界民眾,觀看者咸拍手歡呼。現職宗旨,決心待任務完成後,決作壯烈犧牲,一切乞鈞座釋念。」

    孫元良將軍後來收到信後也提筆回信,告訴弟兄們:
    「……望繼續奮鬥,完成抗敵使命,流最後一滴血!我最高統帥對於諸同志之壯烈犧牲,殊深嘉慰。余敬以轉告。
    中華民國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九日,孫元良於滬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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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三十日


        當日凌晨,日軍於上海虹口地區獲得軍力補充,再次調整部署。他們在黎明時分即向我四行守軍進行攻擊,將多門手射砲往國慶路推進,持續轟炸四行倉庫後牆,並在倉庫西側的福康、福源兩家錢莊的屋頂上架設多挺機槍,企圖以此壓制在倉庫平臺上的守軍,數架敵機亦在倉庫上空作勢盤旋,迫使守軍無法從瞭望臺向下投擲迫擊砲彈。
        我孤軍壯士們因此更加提高警覺備戰,只要發現伏地蛇行、意圖對四行倉庫四周澆灑汽油的敵軍,立即以手榴彈和迫擊砲彈予以殲滅。對於其他敵軍,則以守株待兔方式,待其進入有效射擊距離時,集中火力猛烈還擊,使對方一時逃避不及,紛紛中彈倒地,其餘殘敵則狼狽退至交通銀行倉庫堆棧處。
        整個上午,日軍兩次的進擊均未得逞。戰地記者也目睹在交通銀行與四行倉庫之間,多具敵方遺屍至近午時分仍未被拖走。
        下午,日軍再次發動強勢攻擊。守軍依託工事機制抵抗,雙方激戰一個小時,日軍仍舊不能越雷池一步。晚間,敵軍的兩次進擊亦皆告失敗,即使如此,日軍的槍砲聲當晚未曾停過,不同於前幾日,此夜所發出的槍砲一次比一次密集,到最後幾乎是以每秒一發的密集度進行攻擊,讓楊瑞符營長敏感察覺此現象頗為反常且詭異。
        從十月二十七日凌晨至三十日晚間,八百壯士的四行倉庫保衛戰已經打了將近四晝夜,不僅引發各界人士的積極關注,壯士們的表現亦令世界各國刮目相看。日軍眼看四行倉庫屢攻不克,中外各媒體又一致讚揚八百壯士,這更讓他們感到怒火中燒,於是轉向租界各國施壓,表示將考慮動用重砲對付四行守軍。日軍之所以敢如此威脅租界,乃因煤氣總廠位於離四行倉庫不遠的租界內,那裡有兩個巨大的煤氣槽,倘遭流彈射擊,必定會引發大爆炸而死傷無數。日軍趁機恐嚇租界:如果再不設法逼走這些孤軍,他們屆時將不顧租界安危,直接以重砲武力進攻。
        租界當局擔心遭受池魚之殃,只好要求國民政府下令讓守軍撤出。英美等國早在十月二十九日就派員向國民政府遞交請願書,以「人道主義」為由要求我上海市政府轉請蔣委員長下令讓四行孤軍早日撤離;中華婦女同盟會也致電蔣夫人宋美齡女士,請她轉告蔣委員長下令撤軍,信函內如如下:
    南京蔣夫人鈞鑒:
        閘北孤軍死守不退,義勇之氣,動人心魄,請代表我婦女界,轉懇 委座,速即下令撤退,以保全八百壯士,儲為長期抵抗之用。 

                                                                                       上海中華婦女運動同盟會叩

        蔣委員長認為當初留下五二四團孤軍奮守四行倉庫以掩護大軍西撤的目的已達成,並且已經引起各國的注意,於是決定下令讓守軍們撤退。
        孫元良接到上級的撤軍命令後,委由法租界的張柏亭參謀長以電話轉達給謝晉元。張柏亭在當天下午曾與第八十八師副師長馮聖法及上海事代理市長俞鴻鈞,京滬警備司令楊虎等人,在楊虎位於法租界的私宅內,透過翻譯人員,和租界英軍司令斯馬萊特會面,商討有關四行孤軍撤出四行倉庫的各項細節,斯馬萊特曾承諾只要我方答應撤軍,將派兵協助我軍退出倉庫並派卡車運送我四行孤軍至滬西與八十八師部隊會合。
        蔣委員長曾在當天日記中寫道:「本晨回京禱告後休息,對前方陣地未穩定以前常用懷念,尤以閘北四行庫之謝元晉(蔣之筆誤)部隊進退生死為念,決定撤退,因其目的與任務已經達成也。」
        三十日當晚九時許,謝團附接到由參謀長張柏亭轉傳達的命令—「著於本晚十二時經過英租界退出四行倉庫」。謝晉元本來堅持要與全員弟兄死守陣地,不願撤入租界,但由於不能抗令,最後才勉強同意。礙於時局限制,謝團附只得奉命安排各連弟兄們準備在晚間十二時之後一面戰鬥,一面撤退。
        當日,日軍也從租界那裡得知我軍將撤出四行倉庫的消息,所以槍砲攻擊的密集程度才有異於前幾夜,甚至達到每秒一發的地步,聲聲巨響讓人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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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三十一日

       十月三十日晚間十二時一過,也就是十月三十一日凌晨,謝團長下令突圍,讓全員分批撤退、且戰且走,以最快的速度通過北西藏路衝向對面的中國銀行貨棧。
      日軍透過探照燈發現我軍已開始撤出,立刻開火攻擊,強力探照燈將唯一通往公共租界區的北西藏路照得如同白晝,又以四挺機槍對著我軍經過的道路實施標定射擊。
        為了服從這道撤退令,孤軍弟兄不惜拼盡全力,在敵我激烈槍戰中衝向目的地,大眾終於在凌晨三點前不負使命到達租界,但也有弟兄在途中不免受到掃射而不幸負傷和陣亡,其中楊瑞符營長左腳腳踝被敵人槍彈洞穿,左胸也不幸中彈;機槍手張秋明為掩護弟兄撤退,左臂不慎被手榴彈炸斷,第一連楊德餘排長在擊毀日軍戰車後,日軍立即發射大砲反擊,大砲的彈片飛進他的左眼,造成楊排長的左眼永久性失明。
        就在八壯士撤軍後,萬國商團英軍隊長馬飛少校就透過翻譯要求他們必須繳出全部槍械。謝晉元當然不願妥協,雙方因此僵持不下。
        張柏亭參謀長亦於該日凌晨率領相關人員前往原本與英方約定的漕河涇那裡等候,以便與四行孤軍下屬們見面,安排他們前往滬西,哪知他等了幾個鐘頭仍不見孤軍身影,直覺事有蹊翹,當場趕至租界,才發現謝晉元等人與租界英方已對峙許久。
        馬飛少校一看到張柏亭出現,一再聲明八百壯士進入租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行繳械,這是租界的規定,況且租界只是代為保管武器,會開具收據,等孤軍離開租界時所有武器皆全數退還。張柏亭深知上級不想得罪租界當局,為破解僵局,只能勸謝晉元「顧全大局」,謝晉元在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服從,讓下屬將所有槍械武器移交給英軍。
       楊瑞符後來在其著作《孤軍奮鬥四日記》中,曾提到他個人對於四行倉庫保衛戰的評價:是役也,既未成功,又未成仁,僅僅做到「絕對服從命令」六個字。在四行倉庫連續四天不眠不休的戰鬥中,我軍僅以四百餘人之有限兵力以寡擊眾,成功擊退日軍六次猛攻和多次進攻,斃敵兩百多人,傷敵無數,而我孤軍僅傷亡三十七人。  
       在八百壯士一撤離四行倉庫後,日軍又故技重施地向四行倉庫放火,四行倉庫雖未在此次大火中被完全燒毀,整棟樓房鋼筋水泥結構尚在,卻已然不復以往之外貌。
       十月三十一日上午,英方又以暫歇為由謝團長和所有八百壯士成員移至上海市中心的跑馬廳。(上海跑馬總會,俗稱跑馬廳,位於今黃浦區人民廣場和人民公園區域。)之後,又以戰事未穩定宜暫時安置為由,將我孤軍載至租界膠州路的一處荒廢軍營軟禁,我孤軍壯士因為沒有武器,無法突圍,大家因此完全完全失去自由,過著形同俘虜的禁錮生活。
        這一羈留壯士們的營區,由萬國商團的白俄隊負責看守,隊長名叫依凡諾夫,他們在營區圍牆的四個角落各搭建一座瞭望臺,派人日夜輪流站哨,甚至架設導電的鐵絲網,美其名為保護,實際上是監視與看管,警戒極為嚴密。
        此處原來是萬國商團義大利隊的兵營,後來改為刑場,刑場廢棄之後成為長滿蒿草的荒地,淞滬會戰爆發時,這片荒地曾成為收容難民的處所,難民們後來被租界設法驅散,租界官員為了軟禁孤軍,臨時搭建幾個簡陋帳篷給他們當住所。
        白俄隊嚴禁孤軍官兵外出,營區和外界之間的大鐵門也已被封閉,只開放大鐵門旁一個僅容一人進出的小門,如果外面有人要進入營區,必須先在門口的衛兵室登記,待搜過身後始能放行,出入的人數也必須經過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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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軍壯士晉升

        孤軍壯士雖然不幸被軟禁,但在入營同一天,也有個令人振奮的好消息傳來,那就是第三戰區中央軍總司令兼第九集團軍總司令的朱紹良將軍將電呈蔣委員長獎勵大家。
        朱紹良將軍於同年十一月二日電呈蔣委員長,建請傳令嘉獎死守閘北之部隊,擢升中校團附謝晉元為團長;營長楊瑞符升為中校;其餘各官兵另案呈請,分別優獎之外,朱將軍亦在電文中向委員長表示已於日前派員前往公共租界致慰並先行發給犒賞金三千元,又命該營將生還及負傷官兵造冊,全員著均晉升,陣亡者查報後亦予以優卹。
       經蔣委員長授意後,四行孤軍全員各晉一級,其中謝晉元由中校團附升為上校團長;上官志標由上尉連長升為少校代營長(楊瑞符營因傷住院,營長職務由上官志標代理),殉難及負傷弟兄皆予以撫卹。同年年底,上官志標再升為少校團附,兼任第一連連長;上尉連長雷雄先升為少校,同年年底遞升為營長,兼任第四連連長。
        孤軍壯士全員士氣因此大為振奮,他們個個無不衷心期待有朝一日能再重返前線殺敵報國。該營不久也取消了營部的設置,改為團部,由團長謝晉元帶領。租界民眾後來也將這處營區稱為孤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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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軍營的軟禁歲月

        孤軍被破繳械,張柏亭心裡其實很難過,他同時也為英軍司令斯馬萊特的背信感到生氣,因此決定去找楊虎商量,並請楊虎打電話向斯馬萊特問個清楚。
        當楊虎去電給斯馬萊特時,對方卻表示他們是受到日軍的武力威脅,如果公共租界允許孤軍通過,日軍將會不顧一切闖進租界追擊孤軍,為了保障租界的安全,他們只能要求孤軍繳出武器。 
       張柏亭又再趕去找俞鴻鈞市長,責問他:「昨天協議時,俞先生也在場,說好有關外交事項由你負責,你辦的什麼外交?俞鴻鈞也表示這是臨時發生的情況,他已上報政府,循外交途徑交涉,並且勸張柏亭轉告第八十八師師長孫元良暫時要忍耐,不可節外生枝。
       上海市長俞鴻鈞確實曾向國民政府報告,並以上海外交特派員身分向租界當局提出抗議,責問其何以出爾反爾留禁孤軍,不讓他們返回滬西?我方政府也屢次派員交涉,起初工部局虛與委蛇,以維護租界安全為由,希望八百壯士能多留駐數日,待滬西戰事較為穩定後再將其送回歸隊等云云。我方姑且信之並一再等待,但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等了許久仍無消息,租界官員當時懾於日軍淫威,不敢釋放孤軍而得罪日軍,不過當日軍要求引渡孤軍時,相對地,租界也予以拒絕,孤軍也因此留滯在這座營區裡且一待就是四年,直到民國三十年十二月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全面占領公共租界後,孤軍才離開營區。
        由於孤軍撤退至公共租界是奉命行事,既不是俘虜,亦非尋求庇護的戰敗者,租界當局為此不肯免費供給伙食及一切日常所需。
        孤軍入營的前兩個月,因國民政府遷都重慶,來自軍政部的軍餉曾一度中斷,生活上的給養只能由公共租界得最高行政單位工部局先代為墊付(由我方政府歸還)以及租界民間企業的贊助和熱心民眾的捐贈,至民國二十七年一月以後,國民政府便依照國軍應有之待遇核發軍餉。
        在飲食上,工部局每日派人將三餐送進軍營,但菜色不佳也過於清淡,弟兄們經常吃冷飯冷菜,冬天一到,大家都受不了,許多人營養不良、缺乏體力甚至生病,經過爭取交涉後,孤軍才得以在營中自行開伙。
       抗戰時期民生艱困,孤軍維持著和其他國軍一樣的飲食方式,每天只吃兩餐,早上和下午各吃一頓,他們受困無法外出,便僱請採買人員幫忙買米買菜及各種必須品,再由孤軍在營內調派人手掌廚,以蔬食為主,肉食為輔,雖然肉類吃得不算多,但至少每餐都有新鮮現煮的飯菜和肉可以吃,也能喝到熱湯。
       孤軍剛進駐營區時,周邊環境極為惡劣,放眼望去,四周雜草叢生,租界官員只提供幾個簡陋帳棚給他們居住難,難以抵擋寒冬,為了改善環境品質,眾弟兄開始清理雜草和穢物,平整場地,並與租界交涉溝通,由租界先代墊經費,於民國二十七年春季購入木材、竹子等簡單的建材,聘請建築工人來協助建造營房宿舍、浴室、廁所等基本建築,一段時間之後,連伙房、操場、司令臺、大禮堂、籃球場、網球場等各項建築也都一一建造完成,後來還增設消費合作社,把原本一片凌亂髒汙的荒地整治成一座充滿新氣象的軍營。
       就算租界當局軟禁了八百壯士,但在租界民眾的心目中,孤軍壯士是他們所崇敬的抗日英雄,他們將八百壯士所住的營區稱之為「孤軍營」,對其投以極深的敬佩和仰慕之情,不時攜帶各種慰問品前往慰勞。
        孤軍入營後,謝晉元為維持軍紀,仍規定下屬每天必須按照軍中規矩來作息和生活,早起早睡且每日清晨都必須到操場集合,舉行升旗典禮以及出操、跑步等。租界當局因害怕日軍找麻煩,所以不許孤軍升旗,謝晉元只能每天率領孤軍舉行「精神升旗」,所謂的精神升旗就是人人雙目注視著旗桿,行舉手禮,心中想像著青天白日滿地紅的國旗冉冉上升。
        雖然弟兄們手中已沒有武器,但他們以削木為槍的方式來代替真槍,依照謝晉元和上官志標等軍官的指導,在早晚兩次的軍事操典課程中練習瞄準、射擊、刺殺等軍事技能。謝晉元還請體育會的教練教授拳術和各項體育課程,並在營區內舉行籃球、排球等各種球賽,鍛鍊下屬的體魄,希冀有朝一日全員再重返沙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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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軍烈士為護旗而殉難

       民國二十七年的八月十一日,是國軍第八十八師在無錫誓師抗日滿一週年之日,為了紀念這一天以及一年前八月十三日開打的淞滬會戰,謝晉元打算在孤軍營內舉行升旗典禮並且連續懸掛國旗三日,他事先與公共租界當局再三交涉,租界官員並不希望孤軍升旗和懸旗但又找不到理由拒絕。

       八月九日,旗杆等物品終於送進了孤軍營,第一連上官志標連長派士兵於大禮堂門將旗杆豎立起來,租界官員隨即帶著翻譯前來阻止,他們怕旗杆高度太高,被日軍看到,將對公共租界不利,經過一番溝通,謝晉元只得命人截掉一段旗杆,使其與孤軍營大禮堂屋頂同高。八月十日,雙方又繼續交涉,謝晉元只好答應再再次將旗杆截短,三丈二尺餘之旗杆因此又被截去八尺,剩下二丈四尺。

       八月十一日清晨六時,孤軍終於能夠舉行升旗典禮,不料卻被租界當局再次前來找麻煩,他們要求孤軍將國旗降下,謝晉元不肯答應,租界官員即命三百餘名英軍包圍軍營和旁邊的膠州公園,又派四百餘名義大利軍在膠州路一帶警戒,萬國商團中華隊隊員吳萃其曾急忙跑來到孤軍營向謝晉元通風報信,表示該局將派人來奪旗拆杆,話一說完他立刻匆忙離去。

        謝晉元當場迅速命令各連弟兄分散在營區各處護旗。不到五分鐘的時間,白俄隊就衝進孤軍營對手無寸鐵的孤軍展開武力鎮壓,孤軍在撤入公共租界時已經繳械,故已無武器可防衛,他們徒手與三百多名白俄士兵對抗,有些弟兄較為機伶,跑至營區消費合作社拿起玻璃瓶來抵抗,有的去找板凳或撿石頭還擊。白俄隊持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和棍棒襲擊孤軍,將旗杆弄倒並奪取國旗後才停止攻擊。孤軍這次共有一百二十多人受傷,其中有兩位弟兄當場死亡。受傷的弟兄後被送至租界醫院治療,當中又有兩位弟兄傷重不治,此次事件共有四位弟兄為了護旗而殉國。

        當晚,謝晉元與孤軍弟兄們為維護國家民族尊嚴,決定開始集體絕食。第二天清晨,大家照常舉行精神升旗典禮,謝晉元認為,頭上有青天白日,腳下有鮮血,足以代表偉大的國旗。八月十二日晚間,在孤軍就寢後,萬國商團官員竟帶著一群白俄士兵突擊,把孤軍軍官全部強押到上海外灘的中央銀行大樓拘禁,此舉在於將軍官和士兵分開,讓孤軍無法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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